两个月前,与黎明兄弟通话,恍然间想起,2007年于他,刚好是而立之年。岁月在脑海穿梭,无边往事,如云如烟。坐于长沙,想象北京,借马尔克斯的话说,许多年以后,回想当年那些日子,我仿佛走到14年前。
14年前,正值少年的我们,充盈于心,激荡在胸的铿锵旋律,莫过于那句“湘江之滨,七宝山下,这里是我们可爱的校园”。当时我正筹建新一届文学社,结交才入高一就名如脱颖的他,加盟后更是相见恨晚,就结为死党,几天后像一个人。那时我就得知,包括试卷上的署名,他都无一例外地爱好写上:浮云。
我头一次知道这笔名出处,是李白《送友人》末四句: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诗歌虽然放旷且又豁达,但浮云意象,到底难掩离情别意的惆怅,我那时开始有一种预感,小兄弟志在天空,梁园虽好,恐难留他于湘江之滨。其后果然是,高中三年,他不满两年,就“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了。
700多个日子,如今记得的是,高一时的那个夏天,在炽热如烧的正午,我们顶着太阳,听他说暑假在云南的春城飞花般的见闻。我看他外表讷然,其实他内心如火。他与我谈论文学,通过我认识文学社邓松柏老师,尔后是日写万字,从朦胧派到先锋派,才情如竹苞、如松茂,如瀑布倾泻,那种才情,几乎将七宝山也烧得云雾缭绕起来。
离别之前,他留下了一部小说叫《边陲小镇》,出版了一部文集叫《青春在流浪》,加上那雷打不动的全班第一的成绩,让全校师生惊叹为奇才。我后来想,如果他不是被“代数王子”的绰号给害了,中途突然转而专心读文学,我是否得转学自己最头疼的数学。到今天为止,他是我包括诸多作家在内的朋友中,惟一真正能冠以“鬼才”的人。
事实是,高三那年,他已飞去外地,上了重点。历经“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一年之后,这片浮云,飘越湘江,临现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
弹指挥间,人生十年。十年之后,这片云已降落北京,读完高级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再后一年,法学硕士的金边,又镶上了正在变大与升高的云。
遥想16岁那年,少年心事当孥云,我们一道有志于学;到三十岁时,他除了捧一大摞沉重的证书,还搭上了这本《全国首例机票超售案》。
昔日徜徉校园,用纸笔勾画人生的兄弟,在体制内平步青云:早在2003年3月,就已被任命为法制日报社湖北记者站副站长;两年之后,又调任法制日报社经济部,做起了部门副主任。当年文学鬼才编织的梦想,如今正在一点一点地勾勒成现实。我隐约感到,徜徉在北京上空的祥云,当年梦想中遥望湖湘故土,原来是早已在酝酿日后情义。
然而,这就是黎明取笔名浮云的本意吗?
我不能以偏概了全,因为,今天读他这本凝汗如雨的书,我自然就想到在《论语》里,孔子之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难道是,从那时起,兄弟就已下了决心,将来要做个云游天下的记者,扛上道义,藐视一切人间不公,用湖湘汉子的铁血柔情,在中国的天底下行侠仗义?
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