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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人刘翔因脚伤退赛,引起国人一片惊愕与同情,多数人对刘翔表示理解、宽容,希望他早日养好伤东山再起。大家对于刘翔是爱护的,其中不乏容不得对刘翔说半个不字者,比如有人说:“赛后记者会里,教练孙海平已经泪流满面,但是一群记者的提问让我愤怒,一个女记者问:刘翔的退赛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计划?刘翔回去后有没有流泪?真的无法想象这个女记者的提问,为什么养着这帮丢人现眼的记者。”
我认为,这种说法不太厚道,爱护刘翔也不必苛责记者。媒体的职责在于向受众提供客观真实的信息,满足公众的知情权,记者提上述问题符合职业要求,再正常不过。反之,如果记者把自己等同于粉丝,在记者会上金口不言,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这才是丢人现眼。毕竟记者会不是粉丝见面会,新闻吹风会更不是诉苦会。何况刘翔已是名满天下的世界飞人,已经拥有天下谁人不识君之气象,既然是名人,享受名人效应好处的同时也要容忍自己隐私权受到的打扰与不便。名人效应本来就是双刃剑,按美国总统罗斯福的话说:“如果怕热就别进厨房。”
罗斯福的话是有感而发,在民主社会里做个政客不容易,那可得身经百战,忍受对手以及媒体的质疑,个中滋味肯定不好受。尤其媒体不好对付,这是一帮职业“扒粪者”,没事专找政客的茬。有位总统对于记者专门盯着阴暗面,对莺歌燕舞、资本主义经济繁荣的大好形势置若罔闻的态度气炸了肺,把记者称为扒粪者。可气归气,总统对记者不敢怠慢,心中再有意见,见了面也得皮笑肉不笑,忙着打招呼。里根在某次记者会之前看着让他头痛的记者嘟囔了句:Son
of bitch(狗娘养的),不料话筒传了出去,记者们大叫:“你骂谁!”事后白宫忙着消毒,一再说“总统说的是同音的另一句话:Sun of
beach(沙滩太阳),大家听错了。”里根为了表示自己对记者没有成见,还把记者中提问最刁钻的一名老太太请到白宫过生日。当然,媒体与政客也是共生关系,媒体需要信息,政客需要媒体报道自己的精明强干。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曾几何时,尼克松因媒体报道其访华而暴得大名、民意支持率攀升,也因《华盛顿邮报》两名毛头小记者捅出水门事件而声名狼藉,黯然下台。
记者不好惹,可政客也不是省油的灯。美国大部分政客是律师,就如学者所说,“美国的政治实际上是律师接管的政治”。“律师一直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和领导者”。在韦伯看来,“现代政治在很大程度上是在社会公众中利用言辩和文字来操作的”。因此,政客要取信于民在很大程度上要利用公开演讲或者辩论。难以想象一个沉默寡言、拙于沟通者会成为政客。政客的讲演与沟通能力和明星的插科打诨不是一回事,政客的这种能力大多是科班出身,出自法学院的训练。当然,政客中也有如“伟大的沟通者”、好莱坞影星里根这样的自学成才者,但是,多数政客的这种能力拜法学院所赐。
美国法学院有一门重要课程叫论辩技巧(Advocacy),简言之,论辩就是说服他人。律师的论辩任务有三,首先,其论辩意见让人能够听进去,论辩有趣,能吸引听众;其次,使对方了解信息,选择恰当内容,强调关键点;第三,说服听众接受论辩的观点。论辩技巧是说服的关键,亚里士多德提出了论辩的三个要素:本质、同情心及理性。论辩中的本质因素强调律师要使听众感到其论辩值得信赖、真实、合理,简言之,使人觉得信服;而同情心因素强调律师要吸引听众的情感,这样会使其从心底信服律师的论辩;理性因素是说律师论辩要有事实依据,要言之成理、言之有物,符合理性规则。美国法学院的论辩技巧课就是围绕着上述三个因素做文章,切实提高法科生交叉询问等技巧。由于西方政客多是法科出身,不少人还做过律师,多年的实践使论辩技巧已经相当纯熟。因此,一旦从政,参加记者会或在议会中接受反对派质询时,不管记者或者反对派提出多么刁钻的问题,都能见招拆招、对答如流,一般民众很容易被其自圆其说的功夫所打动。香港律师杨良宜说西方政客回答记者提问或者面对反对派质询时所应用的技巧与交叉询问区别不大。“这能耐来自多方面的修养,最重要的是思维的紧密,逻辑性强,脑子动得快,知识水平高。其次是表达的水平,用字的修养等。”这种能力与政客在法学院所受的论辩技能培养是分不开的,这叫幼功在身。
相形之下,中国法学院在这方面的教育有所欠缺。杨良宜提醒我们:“不妨自问,即使在日常的与外国人交往中,什么时候曾经试过强而有力地说服一位带有怀疑的外国人?绝大多数人即使与外国人有打交道的机会,也只停留在客套。即使日常交往如此,诉讼中的交叉询问怎会不同。”这是婉转批评我们的法学教育。须知法科生接受全面的论辩训练是担当一名合格律师的前提,假设一位论辩技能纯熟的律师出席记者会,他既不会因记者问题尖锐而装聋作哑,也不能靠抹眼泪来软化记者的咄咄逼人,他所能做的就是应对自如,侃侃而谈。律师的职责让他避无可避,必须迎头而上――如果怕热就别进厨房。(许身健)
来源:检察日报 转自正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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